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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普通《红楼梦》的读者,接触到的自然是现版《红楼梦》,这个版本不仅是屡经修改过的版本,也当然更谈不上什么脂批了。但作为一个《红楼梦》的研究者来说,他不仅要研究《红楼梦》一书的情节、人物及其错综复杂的结构组合;还要研究版本演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研究对象,它就是《红楼梦》最早的版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原本中的脂砚斋的批语。
《红楼梦》一书的作者虽然是曹雪芹,但在曹雪芹尚且健在的壬午以前,《红楼梦》一书的各抄本(自然包括其原本)都是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命名着,这就足见脂砚斋其人在《红楼梦》一书创作中所占的位置的重要了。
《红楼梦》由于其创作的成功,虽然被一度诋毁为淫书,但随着历史的进步,人们思想的解放,《红楼梦》和其书的作者曹雪芹逐渐摆脱了厄运,但却苦了曹雪芹的好友至交脂砚斋。有些人大有好像不弄臭脂砚斋就不足以表现自己的进步,不弄臭脂砚斋就无法"捍卫"曹雪芹的"清白",大有"清君侧"之举。有的因为脂砚斋在曹雪芹描写晴雯的"有一个水蛇腰"下批了"妙,妙,好腰!"和在"削肩膀"下批了"妙,妙,好肩!"一事而大骂脂砚斋下流;有的又反过来说脂砚斋带有浓重的封建意识;有的认为脂砚斋评语歪曲与曲解了曹雪芹的原意;有的则认为曹雪芹不该听脂砚斋劝告,删去了秦可卿与其公公的翁媳的一段通奸场面;甚至戴不凡在他的《畸笏即曹頫辩》一文中大骂脂砚斋(戴文指畸笏)"在《红楼梦》史上是个杀千刀的"(见《集刊》第一辑223页)。我认为,有些东西固然不好研究,每个人在研究中都难免有所失误,除此之外,也确实表现了某些人在研究方面的粗浅和无知,但这种大骂狠批脂砚斋的腔调不仅丧失了一个学者的风范,真要说来,一个在《红楼梦》问题上的罪人,恐怕是我们其中的某些人自己,而不是什么脂砚斋了。
我们这些人为什么不想一想,脂砚斋毕竟是曹雪芹的好友至交,脂砚斋曾为曹雪芹的死亡而"泪已殆尽";在曹雪芹生前,《红楼梦》就是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出现着;脂砚斋对曹雪芹的写作佩服得五体投地,曹雪芹并不是脂砚斋的雇用文人,曹雪芹为什么要听从脂砚斋的劝告而删去"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我们虽然不能说他们二人有一种不可分割的关系,但完全可以说他们有着一种志同道合的关系。这里必须弄明白一个问题:脂砚斋评《红楼梦》毕竟不是毛宗岗评《三国》,也不是金圣叹评《水浒》,这两个评者与作者完全是两回事,而脂砚斋与曹雪芹的关系则正好相反。既然如此,我们这样攻击脂砚斋与攻击曹雪芹到底有多大区别呢?
我们的某些研究者自以为是,假若曹雪芹在世时,看到这些文章,除了对有些不明真象的见解不屑一顾外,对有些言论恐怕要感到很不满意了。
我们为什么要一边拼命吹捧曹雪芹,一面又拼命诋毁谩骂脂砚斋呢?难道脂砚斋是隐藏在曹雪芹身边的小人阴谋家?《红楼梦》毕竟只是一部分小说;这部小说一开始就是二人通力合作,并且以"脂砚斋重评"出现着的,曹雪芹并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为书名而感到荣耀,而我们的研究人员却反曹雪芹之道而诋毁脂砚斋,恐怕大有不自知之明吧。
我认为:虽然曹雪芹与脂砚斋的思想性格各方面绝不可能完全一样,即就是一个人,他的思想风格也在变异,这何足为怪;但他们毕竟是一对至交朋友,并且是《红楼梦》的通力合作者。而且这些脂评却都是曹雪芹在世时下批的,并且抄入正文的。虽然曾在曹雪芹逝世后的若干年内,脂砚斋仍下了无数批语,但就包括最后的"甲午八月泪笔"一批来看,我们看到脂砚斋对曹雪芹更为思恋更为崇拜了,毫无什么裂痕可言。我们何必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在脂砚斋的头上,置脂砚斋于死地呢?请原谅我不客气地说:攻击脂砚斋就是攻击曹雪芹;歪曲脂批就是歪曲《红楼梦》。当然这里并不包括一些不明真相的读者和研究人员。
脂批的确切含义如何,脂批的观点正确与否,这首先牵涉到脂砚斋是谁的问题。现在我们一步一步来研究这个问题。等这些问题明白之后,我想我们再来对脂砚斋进行评判还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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