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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要我哭!”
×月×日
夜景。拍宝玉和宝钗奉旨完婚后,宝玉看到玻璃绣球灯,思恋黛玉的戏。
“宝玉,抽搐,哭。”导演要求。
“导演,”我请求,“能不能不要哭。”
我认为悲伤不一定是流眼泪,欢乐不一定是大笑。
何况,《红楼梦》是悲剧,悲伤的情绪比比皆是,都是用眼泪汪汪来表现,观众看多了,反而感到厌烦,表演也会流于一般化的图解。
影视是门综合艺术,悲哀的表现也可以用别的手段含蓄地来处理。而演员应该是抑制住内心的情绪,在自己的面目肌肉上安上感情的闸门,紧紧关住,让感情象小溪似地慢慢往外流,切不可把闸门打开,任其流淌。
嘉宝在拍《瑞典女皇》时,影片结尾,女皇终于摆脱王位,在船上等她的情人,当得知情人死了以后,她表演时伤心地流下了眼泪,而导演却要求她,脸上什么表情也不要有,眼睛就这样闪都不闪地瞪着。
后来,这个表演成了经典。
为什么?因为达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高层次表演境界。
影视表演不能太满,只能是七分。
林洪桐说:“把外部表现的强度控制在低于内心思想感情强度的幅度上。感情往往不动人,而抑制情感却能深深打动观众。”
此刻,我多么希望导演能答应我的要求啊!
导演犹豫片刻,说:“还是应该流出眼泪。”
是的,流出眼泪。我是演员,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强求。
在现场,以导演的要求作为标准,作为演员,不敢忘记这条创作规律。
盛夏观“雪景”
×月×日
怡红院,房顶、地上、树枝上都铺满了雷白的米波罗和面粉。
从监视器的屏幕里面真是银装素裹。那白雪显得好真切,好有魅力。
我敢打赌,观众当看到着个镜头时,决不会想到这是八月的盛夏在炎热的阳光下铺满的人工造雪。
观众也决不会知道,当宝玉和丫环们拍完了这个观赏雪的镜头之后,都以最快的速度,争先恐后地跑进旅馆,占领洗澡室,洗去身上的汗水,观众不会相信,在我们住的旅馆里,只有一间洗澡间,男女双方,谁要先占领,谁就先洗。
感谢上帝,今天我先跑进洗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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