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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单闯祸
×月×日
繁华、喧嚣的西单,人海、车流象千军万马在奔腾。隐约可见那没有尽头的车海中,有一个秃瓢,穿着运动衫,风风火火地蹬着一辆自行车在穿梭而行。
猛看一眼,认为是少年犯或是武术运动员。
其实,不是少年犯,也不是武术队员,而是我。
“快点骑。”我在催促自己。
有什么法子呢?马上要拍外景到成都,总不好意思两手空空回家吧?
天天拍戏,好不容易挤出一小块时间,急忙求旅馆服务员,借来自行车,也不顾她的叮嘱,说那车没有闸,只顾快点赶回旅馆化妆拍戏。
刚拐进大木仓胡同,准备寄车,紧贴在前面的一辆“三菱”面包车忽然急刹,我那没有闸的自行车不听使唤地冲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已把面包车的尾灯撞碎。
逃?来不及了。
那司机,一位年轻小伙子健步走来,望了望撒了一地的尾灯碎片,大有一种奈何不得的腔调问:“怎么办?”
“我赔。”我摸了摸包里的十几元钱,心想,大概还差不多。
“到单位去说。”他的语言好强硬。
“押”到他的单位,我是灰溜溜地不自在。
“这个灯是配套的,需要80多元。”他说。
什么?望看他那一无表情的脸,大有被敲竹杠的架势。
“能不能少给点?”我只有恳求。
“这已经不错了。”他颇有点不耐烦。
“那……”我为难了,“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一问,如一把尖刀逼着我掏出工作证给他。
他审视着,那张冷冰冰的脸,终于放了晴,咧开了嘴,满嘴被烟熏黑的牙。
“坐吧!”他潇洒地挥挥手,好象后面摆了一张软沙发。
我坐下,是一张又硬又冷的木凳。
“这样吧,你把工作证留下来。”他开恩地说,“然后就回去,告诉你们领导,由领导出面交涉,你自己出这笔钱,也困难。”他好象一切都在为我着想。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闯祸的是我,还有什么理由和别人争执呢?
我交了工作证,走出了门,那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纷纷盯着我,我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自救,就是把火辣辣的脸放进口袋里去。
唉,见鬼了
×月×日
首都汽车公司办公室。
B主任, 稀疏的头发,胖乎乎的脸。笑哈哈地沏了两杯茶,笑哈哈地询问这个戏什么时候拍完,紧张吗?那粗沙的声音里颇有几分关注。
我和剧务小康,脸上堆满了笑,仔仔细细地回答。
怎敢粗心?那工作证也许正锁在他的抽屉里呢!
B主任对小康轻描淡写地说: “那尾灯是日本进口的,值八百元。我们的意见,剧组帮他赔偿一半钱,我们出一半钱。”一天功夫从八十元飞涨到八百元,相差太远。
我一听,惊讶地瞪直了眼。
小康也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他闯的祸,我们剧组不管。”
B主任又说: “这么多的钱,太大,他的戏演不好怎么办?”提得真绝。
小康说:“他是演员,拍不好戏,是他自己的责任,我们不管,我来的目的只是为了查明情况。”回答得真绝。
“昨天不是说80元吗?这明明是敲竹杠。”
“哈哈……赔偿几个钱,剧组还是没有问题的。”B主任对我说, “何必让你受损失呢?”
妈的,厚颜无耻。
“剧组一个子儿也不给。”小康坚定地说。
“哈哈哈……”这位主任脸上堆满了机械的笑,好不自然。
我们等待着他的最后判决。
他思忖片刻,手在空中一挥,犹如大将风度,说:“这样吧,我这儿有几盘关于交通安全的带子,想放给司机们看看,又没有机器,如果你们帮忙放一下,钱,咱们可以商量少收点。”
小康满口地答应,说没问题。
临出门时,小康又递上一只烟给B主任, 那主任显得很得意,很悠然。
小康抓住时机说:“主任,再给你们带几部录相带看看怎么样?”
B主任喜滋滋地赞同。
“那钱是不是就算了。”
小康凑近B主任身边, 小声嘀咕,“都是兄弟单位,今后还要互相帮助的。”
B主任狡黠地瞟了一眼小康, 又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哈哈”声,最后,点头了。
望着B主任那张还在咧开嘴笑的脸, 我真想在他的喉咙里塞进一团棉花。
他可以把80元提涨到800元,又把800元降到零,这都是他那张咧开的嘴,掌握了那么一点权!
正如人们常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大概,这位对我大赦的B主任, 也是在权力上大显身手,大出风头的官痞子。
“小康,什么时候给他们放录相?”我问。
“明天。”
“谢谢你,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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