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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著名红学家邓云乡先生曾说“大观园究竟在哪里?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二百多年了”。大观园应该有一所或几所清初园林花园做为原型经过艺术加工而成。这个原型应该具备四个特点:一是规模宏大,“三里半大”的面积;二是以水面取胜,集景式的单身宿舍型;三是要与皇帝皇后巡幸等活动有关联;四是即这座私家园林还必须有可能使曹雪芹熟悉和体验的机会。大观园之谜前人曾提出南京“随园”说;“北京“恭王府”说;海淀“圆明园”说;著名红学家周汝昌先生撰文提出“藕香名榭在津门”“曹雪芹到过天津吗”的课题。笔者在诸多学者支持下经多年研究发现了一些或隐或现的线索,逐条加以深研,竟有了一些收获。发现水西庄和大观园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撰成此文,求教于各位学者。
曹雪芹避难水西庄查(嗣庭)家与曹寅家、佟(□)家、李(煦)家四大宾族显赫一时,且四家过从甚密,交往频繁。但在雍正初期﹐却都横遭灾难。雍正二年,李煦73岁,雍正首先向他发难,将其革职发配到关外死去,家产尽数抄没。雍正四,查嗣庭“维民所止”案发,轰动全国。南查一支被杀被关之人很多。查嗣庭在狱中自杀,死後还被戮尸示众。雍正五年十月抄佟家,即隆科多家族。雍正五年十二月,抄曹家,转年曹家携幼小的曹雪芹赴京。曹雪芹开始饱尝生活的艰辛和人世的冷暖。在这场骇人听闻的抄家惨案中,曹李查佟受害者无数。据海宁查氏后人传说:曹家被抄时曹雪芹尚幼。举家赴京时因吉凶难测,遂将曹雪芹托付给水西庄查家。这就是後来的“曹雪芹避难水西庄”的来由。以雍正的残酷,曹家企望保留一个后代是很自然的,而当时李、佟及南查均已败落,只有水西庄查家尚有一块安全之地。以查、曹两家的交谊和查为仁父子的性格,这个传说还是有一定根据的。(提供此说的是海宁查氏后代查良英女士、查良诗先生)
创作巨着的源泉
如果曹雪芹避难水西庄的传说能够成立,那麽水西庄豪华生活和丰富藏书文物古玩,是可以成为《红楼梦》部份生活素材的。查氏生活对创作《红楼梦》有一定的影响。如:
“葬花”:水西庄也曾有葬花雅事。在其家传诗集《春日即事》中有:“虚怜玉貌抛残粉,拒惜香魂葬落红”。
“焚稿”:在《查继佐年谱》中有查氏女诗人临终焚稿的记载:“太淑人熟精文选工诗古文词……疾亟时,自以为风雅流传,非女子所宜,悉焚弃之。”
“雪中海棠开”:这一奇异景观红学界一直以为是作者杜撰。但水西庄查家却有记载,《莲坡诗话》写有:“余有别业在曲周,庭前海棠忽于十月间雪中盛开”。并有众人赋诗纪念,其中就有着名女诗人许雪棠。
“金陵十二钗”:《红楼梦》中有十二钗正副册,这数字在查家也多有记载,如查继佐家“买美环十二,查氏女乐遂为浙中名部”,这十二女戏子有“叶些、柔些、梅些、红些、姗些、留些、澄些、云些、月些等
”,厉鹗云:“ 查家旦色,皆以些为名”。毛西河诗:“独有柔些频顾影,倩人不敢近阑干。”这十二些戏子皆有绝艺压身,也有凄苦的故事。另一记载,查为仁挚友许佩璜,其母居净绿轩,“所役婢十二,取名古雅,皆美仪容,善词令。每值添香、更衣、卷帘、侍座,鸣环动佩,望若仙人”(《津门诗抄》卷二十九)。另外,查家所传画册(十二石),各异怪石配有十二首诗,尚有“十二翁”等记载。
“咏菊诗”:康熙五十五年(1716)九月,查为仁撰《赏菊诗》二首,其中名句为:“黄菊窥篱作好秋,五年清梦隔悠悠。”轰动一时,和者甚众,有诗坛名家二十六人,集成诗集《赏菊唱和集》,以上名句在和诗中均呼应写入。这次赏菊唱和影响久远,以至写入《天津县志》中。《红楼梦》中最大的诗社为“菊花诗社”,很多诗句似与水西庄“菊花诗”相通相近。例如薛宝钗的第一首《忆菊》中写道:“空篱旧圃秋无迹,冷月清霜梦自知”。恰与查诗呼应,查诗中的“篱、秋、清、梦”四个主要字巧妙地嵌在《忆菊》诗句中。
“咏海棠诗”:《红楼梦》中“海棠诗社”也很精彩,史湘云“白海棠诗”有一联曰:“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这句极像是呼应艳雪楼佟□的咏海棠名句:“不是悲秋亦断魂”。史湘云“白海棠诗”另一联为:“却喜诗人吟不得,岂令寂寞度黄昏。”查为仁《莲坡诗话》中记载,查氏园林“海棠十月开”,津门闺秀许雪棠咏海棠曰:“却恨社公无好句,空教十月渡寒江”。无论从诗面,还是意境,都极其相像,而且都是咏海棠诗的最後一句。
大观园轩馆名称溯源水西庄藕香榭与枕溪廊
水西庄中有一胜景“藕香榭”。大观园中也有一胜景“藕香榭”,而且由此引发了贾母 回忆的史家园林有一景“枕霞阁”。水西庄中的景点“藕香榭”在园中占重要地位,景色幽静,盛产菱藕,很多首诗词描写藕香榭的景色。
查为仁曾写有七绝《雨後藕香榭看荷》:“半晌轻雷过野塘,依然树杪染斜阳。粉红半褪当风立,似试华清第一汤。”查礼有诗《藕香榭前试舟》:“红螺杯小几巡行,醉倒船头照晚明。不得旧时溪口路,但闻山背桔槔声。”
藕香榭四面环水,菱藕香深,荷花盛开,游船荡桨,景色迷人。藕香榭使众多江南诗人流连不舍,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池中生产一种江南特产,名叫“红菱”,据《天津府志》记载,红菱原产江南,引种到水西庄,成为北方独特的美味特产。查为仁《采菱曲》诗云:“自从遗种寄芳函,溪涨年年碧影涵。漫说直沽风物异,有人曾唤小江南”。乾隆四年夏天,有贵客自江南来,水西庄主人查礼曾以五十枚园中红菱饷客,使江南诗客大发思乡之情,诗曰:“红菱正美喜分甘,采采新从碧玉潭。莫讶乡心又撩乱,果然风味是江南。”“藕香亭外晚风过,暑退凉生试薄罗。秋月明空秋水碧,倚栏还听采菱歌”。水西庄产红菱名声很大,这种色红味美的江南特产,只有水西庄在北方引种成功,以至写入《天津府志》。
与园中胜景藕香榭联系最紧密的,是另一胜景枕溪廊。枕溪廊建于水面之上,曲曲折折,通往藕香榭,是一个很有特色的景点。厉鹗写的《枕溪廊赋》,描写了这座建筑的江南风格。
《红楼梦》第38回,写众少女组织菊花诗社,地点选在藕香榭,这是全面展示藕香榭景色的大段文字。菊花社将贾母(史太君)引来,见此地幽雅,点头说:“很好!”并令史湘云念柱上对联:“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明确写出此景以荷花、菱藕而着称。
这还不算,由藕香榭又引出贾母的一段美好回忆,少女时代娘家(史家)也有相似的一个池榭,叫“枕霞”阁,於是史湘云取号“枕霞旧友”。这个重要的藕香榭,溯源却出自水西庄,而贾母念念不忘的枕霞阁,原来恰是水西庄中“枕溪”之谐音,枕溪一拉长声即成枕霞。我们知道,从时间上讲,水西庄在先,大观园在後;从艺术上讲,水西庄为实,大观园为虚,可以说,水西庄中不可能抄袭大观园中景名,而大观园的景名却来源于现实。
水西庄中藕香榭写入大观园,还有一个旁证,就是园中特产“红菱”。《红楼梦》第37回,海棠诗社中开始缺少史湘云,贾宝玉以送礼物为由向史湘云传递消息,袭人揭开小摄丝盒子,装的是红菱、鸡头。又说:“这是今年咱们园子里新结的果子,宝二爷送与姑娘尝尝”。第67回,写袭人见李纨的丫头素云捧着个洋漆盒子,素云说“是我们奶奶给三姑娘送去的菱角鸡头”。袭人问“这是园里采的还是外头买的呢?”素云说:“外头买来的”。与37回对比,作者分明指出,红菱是园内产的,外头买的是菱角。大观园里的红菱与水西庄中的红菱都是珍贵的礼品,表明作者深切的用意。
(二)
揽翠轩和拢翠庵
水西庄中首位胜景是揽翠轩。在介绍水西庄的所有文献中,都揽翠轩放在第一位,陈元龙来到津门水西庄,写下了《坐揽翠轩与天行述旧》五律二首。汪沆于乾隆四年写的《津门杂事诗》中,描写水西庄时,诗云:“二分修竹三分水,毕竟终推揽翠轩”。表明水西庄以竹为特色,以水面取胜,而建筑景点则以揽翠轩为首。妙玉居住的是“拢翠庵”,而拢字正是揽字的同义词,都有聚合、搂抱之意,“揽翠”最靠近的同义词即为“拢翠”。可以说,水西庄首位胜景揽翠轩,写入《红楼梦》时稍做变化,以“拢翠”来命名妙玉的居所,十分巧妙。
“湘中”阁与“潇湘”馆
大观园中有一座“龙吟细细、凤尾森森”的潇湘馆,居住着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许多故事情节都离不开潇湘馆。如果大观园原型在北方,必须找一处翠竹茂盛的园林,可惜在江北地区,翠竹很难成片生长,私家园林更难栽培。可是在津门水西庄,却有一处翠竹成林的景点,名叫绣野□。《津门杂事诗》中:“惹烟笼月影檀栾,绣野□前竹万竿”。诗自注:“津门少竹,水西庄绣野□前後,栽竹数亩,蓊郁深翠,不减江南”。
水西庄主人查为仁撰写《莲坡诗话》中,有一处“湘中”阁景点,与“潇湘”馆意境完全相似。卷中《黄冈杜于皇浚五月坐雨湘中阁》和《巢民(冒辟疆
)》云: “何处动乡情?湘中阁前雨。极望犹嫌雨点稀,天涯双泪潸然补。此中端不异湘中,湘水湘烟事事同。烟里一枝疑晚霁,欲看乃是榴花红。榴花自燃竹自湿,高竿尽作湘妃泣。更喜新桐叶斩齐,阴森只许黄鹂入。可怜楚客淡无言,窗外又闻急雨喧。此际乡思但求似,安得一□吃啼哀猿。”又云:“吾乡绝境以潇湘为最,而潇湘之胜尤在雨中此阁命名已见真赏。乃以属和,于去国三十年之楚人,读之泣数行下。此真潇湘雨也。”
杜于皇坐雨湘中阁诗,与大观园潇湘馆意境何其相似。其一命名相似,都以潇湘之地命名。其二是景物相似,都以翠竹、梧桐为主。其三心境相似,都是客居他乡,在雨中孤独、悲悯、思乡之情。“高竿尽作湘妃泣”,黛玉号称“潇湘妃子”,“已教泪洒窗纱湿”。
令人深思的是,杜于皇清初避战乱,定居金陵,康熙年间与曹寅多有交往,友情甚深。
杜于皇也有“葬花”雅事,作“花塚铭”,载于文集《变雅堂集》。“余性爱瓶花,不减连林,偿有概世之蓄。瓶花者,当其荣盛悦目,珍惜非常,及其衰颓,则举而弃之地,或转入混渠莫恤焉,不第唐突,良亦负心之一端也。余特矫其失,凡前後聚瓶花枯枝,计百有七十三枚,为一束,择草堂东偏□发,穿穴而埋之。”
“数帆”台与“西帆”楼
水西庄中数帆台是第三位胜景,它位居全园最高处,登数帆台可远眺运河点点风帆,极富情趣。
在数帆台,有江南江北许多诗人墨客留下隽美诗篇,如诗人胡睿烈写下《数帆台晓雨望隔河村落》就十分优美。在《秋庄夜雨读书图》中,数帆台景点十分突出,查礼在提到这幅图时,有一段描述数帆台的情景:“丁巳七月,混茫浩淼合为一水。登数帆台一望弥漫,渔舟客艇出没于烟波之中,亦一奇观也。”
在靖藏本《石头记》中,我们发现了它的踪迹。在这部《石头记》中秦可卿淫丧的地点为“西帆楼”,恰恰是“水西数帆”之缩写。令人深思的是,在“西帆楼”名下有一段重要的脂批:“何必定用西字?读之令人酸鼻”!在脂砚斋的建议下,作者定稿时,不但将“西”字去掉,也将“帆”字去掉,变成“天香”楼(但仍保留一“天”字,暗示天津之意)。“西帆”二字,令人惊奇;“西帆”易名,令人深思。
脂砚斋对作者写作背景十分了解,令雪芹删去第十三回中秦可卿之死的原因,死亡的地点“西帆”楼也要求作者易名。看来原来作者用“史笔”写的“秦可卿淫丧西帆楼”,是有极其复杂的社会背景的,这已经有许多红学家发现并研究。
“秋白斋”与“秋爽斋”
水西庄中有一景点,名叫“秋白斋”,是座有特色的建筑。乾隆二年(1737),闰重九,查为仁、查礼集宾客十余人于秋白斋,宴赏洋菊,分韵赋诗,留下许多颂菊的诗篇。
大观园中有一景点,名叫“秋爽斋”,是探春居住地。在《红楼梦》第四十回中,贾母带领众人两宴大观园,详细描绘了“秋爽斋的布局,提到斋中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的白菊花。“秋爽斋”与“秋白斋”,从斋名上有什麽联系吗?查阅《辞源》发现:“爽”和“白”是具有相同意思的两个字。“白”的意思,有清楚(如清白)、明亮(如东方之白)之义。“爽”的意思,也有清朗、明亮之意,如爽目就是明目之义。“秋爽”就是“秋白”。在这里“白”不是白颜色之义。著名学者瞿秋白取字为“爽”。曹雪芹将水西庄中赏菊胜地“秋白斋”,稍做变化,用“秋白”的同义词“秋爽”来命名“玫瑰花”探春的居所,就是“秋爽斋”。
(三)
秋雪庵与芦雪庵
《红楼梦》第四十九回,描写芦雪庵即景联句,是书中重要的一个情节,地点选在芦雪庵。原来这芦雪庵建在傍山临水的河滩之上,一带几间,推窗便可垂钓,四面皆是芦苇,掩复一条去径,逶迤穿芦度苇遇去,就是藕香榭的竹桥了。看来这四面环芦苇的建筑也很有特点,给读者留下很深的印象。
水西庄地处城外运河畔,以水面取胜,水边芦苇很多,许多诗人都有诗句留下。厉鹗的《樊榭山房集》中,提到相似的景点秋雪庵。秋雪庵一诗在集中的地位显着,先後出现两次,第一次在卷三诗丙。诗名後简介:“庵在水中,四面皆芦,深秋花时,弥望如雪,故名。”诗曰:“夙知秋风佳,契阔三岁周。今来际春初,还有秋雪不?曲港迷进艇,花源信回流。稍深天影展,四顾云水幽。”几年後,诗人又写了《重遇秋雪庵》诗後注:“僧言芦花时月汛最佳”,诗曰:“鱼国开双林,我游不厌屡。柳界护生堤,尽除纲罟惧。登楼展四瞩,惟有舟是路。君山远在南,如让水回互。同行兴弥深,蒹葭待秋素。欲验溪僧言,孤浆荡寒兔。”
这个诗人多次关注的秋雪庵,地处杭州西湖西溪东的“蒹葭深外”,据《西湖志》介绍:庵周四隅,蒹葭弥望,花时如雪。陈继儒题曰“秋雪”。宋明以来,是着名的景点。这个蒹葭深处的秋雪庵,是否就是作者写大观园中“四面皆芦”的芦雪庵原型呢?从环境、景色、命名都十分相似。
《樊榭山房集》初刻於乾隆四年三月,乾隆六年正月即送交查为仁。乾隆十三年厉鹗到津门,书中诗篇可以对《红楼梦》作者有所影响,此时正是曹雪芹写书的初期。
蓼花、荇叶与一犁春雨水西庄中田野风光很典型,因为蓼花、荇叶一类水生植物在园中到处可见。水西庄留下的诗篇,多次提及“昨夜池塘吹雨过,蓼花红到小桥边”(胡捷《初秋过揽翠轩》);“习静不惊风雨骤,蓼汀深处钓翁闲”(查礼《水西庄秋日雨中》);“杨花绕岸轻於雪,荇叶穿波小似钱”(查礼《泛舟至水西庄》)。园中以蓼花、荇叶命名的景点仅有“蓼花洲”一处,但并非住人之所。
大观园中也有不少地方提及“蓼花、荇叶”,并有二处景点名称,一处是“蓼风轩”由惜春居住,另一处是“荇叶渚”。
水西庄还有一处“农田”景点,在吴廷华《次日游水西庄作二十二韵》诗中介绍:“惟有山南地更幽,水田习静登新谷。茅庵一架倚绿荫,栋宇天然缀曲木。”诗中描写的农家情景,很像大观园中的稻香村。水西庄留下了“一犁春雨”的景点名称,而在元妃省亲中提笔命名的四字匾额,头一个是“梨花春雨”,从字面上和含义上是很相似的。
水西庄与大观园轩馆名称对照:
水西庄 大观园 备注
藕香榭 藕香榭 借用
枕溪廊 枕霞阁(谐音) 贾母回忆
揽翠轩 拢翠庵(同义) 妙玉居住
湘中阁 潇湘馆(同义) 黛玉居住
秋白斋 秋爽斋(同义) 探春居住
数帆台 西帆楼(缩写) 後改天香楼
秋雪庵(院) 芦雪庵(庭) 见《樊榭山房集》
来蝶亭 逗蜂轩(对仗) 脂批“轩名可思”
蓼花洲 蓼风轩(替字) 惜春居住
一犁春雨 梨花春雨 元妃题匾
曹雪芹点改轩馆名称
枕溪廊 枕霞阁 秋露
秋白斋 秋爽斋 秋掩书斋
揽翠轩 拢翠庵 拢翠
数帆台 西帆楼 天香
秋雪庵(院) 芦雪庵 改“庵”为“庭”
大观园的面积与水西庄相近
《红楼梦》中的大观园,面积广大,为私家园林所罕见。
小说第十六回,贾琏从南方回到荣国府家中,贾蓉告诉他:“老爷们已经议定了,从东边一带,借着东府里花园起,转至北边。一共丈量准了,三里半大,可以盖造省亲别院了,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
在清朝康雍乾时期,私家园林超过百亩的,是极其罕见的,即使是在北京显赫一时的王府,有个二十多亩的府第已经比较可观了。江南私家园林更以小巧精致见称。像京城着名的恭王府,前面是占地四十亩的宅第,後面是占地不足四十亩的私家花园。南京的“随园”,其面积规模更无法与“三里半”的大观园相比了。由於找不到一百多亩的私家园林,所以有些人把目光转向皇家园林,比如占地一千多亩的圆明园。将皇家园林作为大观园的原型,虽也有些根据,但从小说“追踪蹑迹”的原则来看,面积过份巨大,不符合故事的基本情节,帝后去自家花园游幸,不需要那麽繁复的排场。至於有些景点意境相似,只能表明我们中华民族的园林艺术是相通的。
水西庄这座着名的私家园林,面积恰恰是一百余亩,符合“三里半大”。水西庄建於雍正元年,它的面积,最早记载於查为仁的五言诗《水西庄》序中:“天津城西五里有地一区,广可百亩,三面环抱大河……以在卫河之西也,名曰水西庄。”明确记载面积为“广可百亩”,实际上水西庄的面积要超过百亩这个数字。吴廷华在《次日游水西庄》一诗中云:“篱落周遭百亩强,三分亭台七分麓。”吴廷华在水西庄长期居住而且编纂《天津县志》,他的考证精细是出名的,明确指出水西庄面积“百亩强”,即超过一百亩。
水西庄曾三次扩建,水西庄的面积也随之扩大。每次扩建面积没有详细记载,只有建“芥园”写明“得地数亩”。水西庄扩建以後总面积确数,经学者考证,今芥园水厂占92529.62平方米,约合138.8
亩,加上已知河神庙占地15.53 亩,总面积已超过150 亩。这三次扩建时间都在作者写书前後,其中扩建芥园,可能已在《红楼梦》前80回完书增删阶段。如果作者在水西庄生活观察过,这“百亩强”的私家园林反映在书中,借贾蓉之口说出“三里半大”,而不是将确切亩数讲出,是符合“真事隐”原则的。
集景式的单身宿舍集群认真分析,“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内部建筑布局实在古怪奇特,不合情理,它既是一个观赏园林,又是少男少女的单身宿舍集群。因此有红学家指出:“如果生活中确有的话,只能是古今园林中一个仅有的特例”(冯精志着《大观园之谜》)。
清代北京诸多王府中,住人宅院与後花园泾渭分明,绝不混淆。像我们现在尚可参观的恭王府,可以发现,前面四十余亩宅地住人,後面三十余亩花园,是散心游赏之处。江南也没有大观园那类布局的园林,一般都不很大,一亩或几亩,以玲珑剔透见称。而天津运河边“三里半大”的水西庄,却正好是集景式的单身宿舍型园林。
水西庄占地“百亩强”,其基本建筑特点就是分成数十个景点,每个景点正是一位小姐或一位公子在此居住生活,有时外来的贵客佳宾,也在其中一个景点居住,像花影庵为查为仁居住,淡宜书屋为查为仁藏书处,竹间楼是查为仁读书处,清机小舍为查礼夫妇居住,香雨楼为汪沆来水西庄时居住,小阳谷(原名茧斋,三面见日,寒冬不火而暖)为万光泰长期居住。
有趣的是,大观园中众少女以所居景点名称取号,林黛玉称“潇湘妃子”、薛宝钗称“蘅芜君”、贾探春称“秋爽居士”、李纨称“稻香老农”,史湘云没有居处,只得称“枕霞旧友”。这种以居处取号的作法,在水西庄女诗人中也早就存在。《兰闺清韵》是水西庄诸女诗人留下的诗词集。其中有《水西庄诸姑送香初阁主人于归吴门小诗呈政》一诗。其中“香初阁主人”即查调凤,查为仁之二女。
至於水西庄的“集景”特点,也是非常突出的,园林的总体设计,分景区的风格,理水方法以及花草树木,极为讲究。“月明擫笛台”和“泊月舫”是专为赏月而;设置的一山上一水边,一高一低的景点,而大观园中的凸凹二馆只在贾母中秋赏月时出现过一次,“山高月小”或“皜月清波”情趣不同。贾母赏月时还令“如此好月,不可不闻笛。”於是便出现“月明擫笛”之情景。
陈元龙的《水西庄记》,介绍了私家名园水西庄的集景特徵:“……既成,亭台暇发,池沼萦抱;竹木荫芘於檐阿,花卉纷披於阶砌;其高可以眺,其卑可以憩。津门之胜,於是乎可揽於几席矣。”清代着名画家朱岷的《秋庄夜雨读书图》和田雪峰的《水西庄修褉图》,画得极为精细优美,可以反映水西庄在乾隆初期的盛景全貌,充分反映水西庄是集景式园林。
现实生活中的私家园林水西庄,被艺术地昇华提高为名著《红楼梦》中的园林----大观园。这是作家所依据的园林素材之一,还要提一下私家园林一般没有的两处景点,拢翠庵和稻香村。很多红学家对园中这两处景点十分不解,有人认为“供奉佛像的拢翠庵,私家园林万万没有。”(吴华山《红楼梦中的建筑研究》第172
页)。“最奇取的是大观园中稻香村这个格局,……这种格局乃御苑中为天子观稼亲农而设,私家园林何得有此?”(臧云《大观园源流辩》)
花影庵是查为仁长期居住地,并取号“花影庵主人”。查为仁被诬入狱八年,遇赦返回家园,信奉佛教,号“莲坡居士”,与佛教名僧高云老人及释元信(高云老人法兄弟)交往甚密,唱和诗篇耐人寻味。令人感兴趣的是,大观园中拢翠庵“寒香拂鼻”的红梅,北方冬日红梅很难成活,而在水西庄花影庵中却有“暗香扑鼻”的梅花。查为仁为此曾写诗抒发感情,诗的名称叫《花影庵盆梅初放》:“分明弥勒与同龛,鼻观微微香暗添。忽见一枝梅弄影,引将清梦到江南”(蔗塘未定稿)是梦集第12页)。
花影庵中供有佛像,雍正十一年春,释元信来水西庄,与查为仁共阐四禅。花影庵中的红梅飘香,到了拢翠庵中变成伸出庵墙的如胭脂般红梅。
我们再来看大观园中的稻香村,“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成的矮墙,……篱外有一土井,傍有桔槔辘轳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这农家田园在一般私家园林,“万万不会有”。这处“十里稻花香”的景点,令贾元春极为欣赏,在大观园中占有重要地位。
水西庄中却有相同的景点,就是一犁春雨,这里一片幽静农村景象,没有半点富贵豪华之气。吴廷华在《游水西庄作二十二韵》诗中,形象地描述:“惟有山南地更幽,水田习静豋新谷。茅庵一架倚绿荫,栋宇天然缀曲木。”诗中描述的“水田”、“新谷”、“茅庵”、“天然”全是农村田园景色,地点也要转过山怀。稻香村中还有一特色,就是设有“桔槔辘轳”,用来提水浇田。水西蒋中有吗?查礼在《藕香榭前试舟》写道:“红螺杯小几巡行,醉倒船头照晚明。不得旧时溪口路,但闻山背桔槔声。”(诗载《铜鼓书堂遗稿》卷三)恰恰表明在水西庄山背後的“茅庵水田”旁,有一架“桔槔辘轳”在依呀作响。
(四)
以水取勝的“北國江南”大觀園中的廣闊水面,使很多紅學家疑惑不解,書中明確交待,大觀園是寧榮二府的後花園,寧榮街熱鬧非凡,必定在市中,那麼園中水源從何而來?引起讀者不解的,“引客行來,至一大橋前,見水如晶簾一般奔入,原來這橋便是通外河之閘,引泉而入者。”賈寶玉指出:此乃沁芳泉之正源,就名“沁芳閘”。這段作者的“追蹤躡跡”的描述,使大觀園的廣闊水面有了“源泉”----外河。
根據研究可知大觀園在理水方面十分講究,一是園中水面廣闊,“銜山抱水”的大觀園中,有池塘、清溪、內河、引泉,“處處不離水”,有堤,有岸,有港灣,這樣的“以水取勝”的私家園林,實在難尋。二是活水潺潺,有“外河”水源,有進水之閘,完全可以滿足園中各處水景的需要。三是依水建築多,水面活動多,這是典型的江南建築風格,北方少見。藕香榭、滴翠亭、蘆雪庵、凹晶館、紫菱洲……。
故事中的主人公基本上都登過採蓮船,菊花詩會、凹晶館聯詩、蘆雪庵即景詩等都在池邊吟成。要尋大觀園的原型,必須要有足夠水面的私家園林,而僅這點在北京城內就很困難。
據史料記載,康熙年間曾頒佈“非御賜,不準引用什剎海水”的禁則。禁令一下,內城的府邸花園斷絕了水源。雍正年間和乾隆初期,禁令照行,一直到乾隆中晚年,才有所松動。所以在曹雪芹寫書的年代,即便是王府花園,水面也是很受限制,絕不會從“外河”引進晶簾一般奔入的活水。
在南京城的隨園,水面也很有限,根本無法與大觀園相比較。
“廣可百畝強”的水西莊,卻恰恰能滿足這些條件。水西莊一直以水面取勝,譽滿江南江北,詩人學者來此,無不對此感慨萬分,留下的詩篇,很多寫下了水西莊池塘、溪流的景
象。水西莊“二分修竹三分水”,表明它園內水面的面積很為廣闊,可以乘舟遊賞,園中池塘名叫琵琶池,依水建築很多:藕香榭、枕溪廊、數帆台、苔花館、泊月舫……。
與大觀園水源相同的是,我們很容易找到水西莊的水源----衛河。水西莊即在衛河之畔,從“外河”利用橋閘,引來晶簾般運河水。三面環抱的衛河可以源源不斷地供給水西莊水面的水。
花紅蕉綠“花神廟”《紅樓夢》第27回,提到大觀園眾少女餞花神的風俗。第78回,痴公子杜撰芙蓉誄,寶玉懷念屈死的晴雯,小丫頭哄他:晴雯是上天司花,專管芙蓉花的花神。寶玉信以為真:“這原是有的,不但花有一個神,一樣花有一位神之外,還有總花神。”大觀園中前後兩次提到的“花神”,在紅學研究中一直也是一個課題,因為在清朝供奉“花神”的廟宇罕見,芒種祭餞“花神”的習俗也少見。史書記載,清朝康雍乾時期,天津衛河邵公莊、小西關一帶,種花養花賣花的人家很多,邵公莊的海棠遠近聞名以至又名“海棠莊”,豔雪樓即是以“消魂海棠”而命名的。春日來臨,水西莊周圍幾乎是花的海洋,花匠們信奉“花神”,自發地在運河邊建起花神廟,且香火旺盛(《天津史誌》1993
年第3期,作者顧道馨)。《津門詩鈔》載,天津詩人殷希文寫有《花神小祠》一詩:“數椽如斗附垣低,俎豆花神小有祠。最愛留題佳句在,碧雲紅雨耐人思。”《紅樓夢》中第43回,賈寶玉為祭金釧,來到水仙庵,進去“也不拜洛神之像,卻只管賞鑑。”對水仙洛神不信不拜,而對花神、芙蓉神卻完全相信。這是否也說明在作者寫書的環境中,真正存在著祭祠花神的“花神廟”呢?時至今日,天津南運河水西莊遺址旁,仍有花神廟的地名,老人們可以回憶出花神廟的興盛場景。
元妃省親與孝賢皇后巡幸水西莊,曹雪芹在《紅樓夢》中第一回,即特地言明,書中幾個悲歡離合的女子是作者“親睹親聞”,記述時“則又追蹤躡跡,不敢稍加穿鑿”。
曹雪芹在清朝乾隆年間寫書時,有巨大的壓力,書中必須“毫不干涉時世”、“故將真事 隱去”才能將《紅樓夢》流傳於世。但是作者又極其渴求後人“誰解其中味?”使讀者能夠理解他的隱衷,揭開隱去的“真事”面貌。書中有兩個情節,寫得既真實入扣,又“不合情理”,這就是“元妃省親”與“秦可卿喪事”。元妃省親不要說清代絕無此例,就是考查歷代皇妃也沒有如此“省親”的。秦可卿喪事則更超出一般規格,基本上是一位皇后級的國喪標準。
元妃省親在清代和歷代都沒有實例,元妃省親的藝術原型是乾隆孝賢皇后,她於乾隆十三年冬末,隨皇帝東巡時,巡幸運河邊的水西莊。第18回“元妃省親”這一情節,寫得真實具體,絲絲入扣,細節分明,仿佛引導讀者親臨其境。在這幾段文字中,脂批很多,在豪華肅穆的皇家禮數中,脂批:“形容畢肖”,“難得他寫得出,是經過之人也”,“《石頭記》最難之處,是別書中摸不著”,“真有其事”。
在封建集權社會裡,“別書摸不著”的,只有皇帝、皇后行動的實錄。此段有一重要脂批:“《石頭記》慣用特犯不犯之筆,真讓人驚心駭目讀之。”曹雪芹敢於將皇室活動“畢肖”寫下來,這種觸犯最高統治者的寫法令人擔心,這是“特犯”。而脂批中“不犯”之筆,又在替作者開脫,這是作者親身目睹之事,並沒有誇張虛構的罪名,真實再現並無錯誤。表明“元妃省親”描寫全部有事實根據。在戚序本第18回後有一大段重要脂批:“此回鋪排,非身經歷,開巨眼,伸大筆,則必有所滯墨牽強,豈能如此觸處成趣,立後文之根,足本文之情者?且借象說法,學我佛闡經,代天女散花,以成此奇文妙趣。”
“元妃省親”這一情節的生活素材,也不會是帝后外出遊幸皇家苑囿,而是帝后外出巡幸某處私家園林。因為整個準備活動是賈府為迎女兒元春省親而進行,“自正月初八,就有太監出來先看方向,何處更衣,何處燕坐,何處受禮,何處開宴,何處退息。又有巡察地方總理關防太監等帶了許多小太監出來,各處關防擋圍幔,指出賈府人何處退,何處跪,何處進膳,何處啟事,儀注不一。……”
這段描寫多麼細緻入微,顯然是以某處私家園林為事實根據的。如果帝、后在自已宮內御 花園或宮外皇家苑囿遊幸,沒必要有那些禮節,也不用那麼繁瑣。很多紅學家和讀者,在“元妃省親”的文字中,感到了“賈元妃”的後面隱藏著一位“真皇后”。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元妃省親中的皇家儀仗,儀仗規模超過貴妃待遇,更重要的是,公然出現了“一對對龍旌鳳翣、雉羽夔頭”,這龍鳳裝飾是帝后的專用儀仗用品,其它給別的嬪妃是絕不能隨便使用的。這一細節不知是作者有意露了破綻,還是無意中將現實中親眼見的帝后儀仗寫入書中。反正“賈元妃”的儀仗反映了她的真實身份是一位“真皇后”。這正是作者大手筆高明之處,用一處細節描述達到“泄露天機”的目的,既做到了“真事隱”,又能使後人“解其中味”。
脂批最重要最直接點明“元妃”身份的是一條大膽的批:“文忠公之嬤”。這是在第16回,賈璉、鳳姐談議元妃將要省親,趙嬤嬤說:“這樣說,咱們家也要接大小姐了?”庚辰本在這段旁側朱批:“文忠公之嬤。”“文忠公”是乾隆時大學士、一等公傅恆,乾隆皇后的弟弟,顯赫一時,於乾隆三十四年七月去世,死後謚“文忠公”。其家大小姐自然是傅恆之姐----乾隆帝的孝賢純皇后。只有非常熟悉傅恆家人動輒提到“咱們大小姐”這種口吻才能寫下這批語。
另外,《隨園詩話》舒敦批語中提到:“乾隆五十六、七年,見有抄本《紅樓夢》一書,或云指明珠家,或云指傅恆家。”這兩種說法如此相同,就不是單文孤證了。實際上也只有孝賢皇后才有資格和可能省親,從“文忠公之嬤”這批語和“傅恆家事”來分析,真正能省親的“元妃”的生活原型,應是孝賢純皇后。
還有許多讀者,不明白“元妃省親”為何時間一定要選在冬末?從史料得知,乾隆十三年二月初,帝、后乘船順運河東巡,途中路過南運河畔水西莊,按原定計劃,帝、后巡幸了這座著名大型園林,水西莊舉行了盛大迎帝后儀式。整個活動恰好在冬末。乾隆皇帝帶著孝賢皇后東巡,過天津後,到德州,下船去泰山、曲阜,回京途中卻發生意外,孝賢皇后在運河落水而亡,時間是三月十一日。皇后死因,眾人皆有“疑心”,野史中有大量記載,主要說法是乾隆與皇后的弟媳通奸,被皇后撞見,乾隆酒中惱羞成怒,最後結果是皇后落水而亡,乾隆帝酒醒後甚為後悔,輟朝九日。皇后的遺體由御船運回,到北京通縣,群臣隆重舉行儀式盛大的葬禮。這件全國震驚的皇后暴死案,曹雪芹當然會注意到,皇后巡幸水西莊與皇后暴死,也會引起他的強烈興趣,“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正是這位皇后的真實寫照。
乾隆十二年,水西莊進行了大規模擴建,使原來“百畝名園”又增加了新景點,五月擴建完工,十一日查為仁率子及女、媳妾等舉行了盛大的賀新園落成詩會。這一次建園詩會,女詩人們大展奇才,在津門轟動一時。“元妃省親”時也在園中請幾位女詩人,賦詩歌頌。其中薛寶釵:“芳園築向帝城西”,其韻與水西詩會相同。而迎春“奉命羞題額曠怡”和李紈“奉命多慚學淺微”的口氣,與水西詩會也是一致的,且都是女詩人歌詠園林。
乾隆十二年十月十九日,為迎乾隆東巡,遷查禮妻李欽墓葬。據《銅鼓書堂遺稿》卷三十一《亡妻李安人遷厝小誌》載:“天子將幸東魯,天津為鳳艒必經之地,於是津之人謂翠華臨幸,不可無駐蹕處,相度地勢,惟水西莊為宜,而吾妻權厝猶在莊北,爰有遷厝之舉。”據《天津縣新誌》卷首“巡幸”記載:“乾隆十三年二月高宗東巡,三月回蹕。臨幸天津,恩恤長蘆鹽商,詔免次年錢糧十分之三,賞賚軍民七十八以上者。”在水西莊受到盛大歡迎,是否能借機見到親人,史料未詳記,但孝賢之弟傅清一直任天津鎮總兵,在津有住宅及親屬,近年尚發現明義----傅清之子的一束信扎,發現地點就在天津。僅僅一個月,冬去春回,孝賢皇后卻在運河上不明不白地死去。正如《紅樓夢》中所言:“喜榮華正好,恨無常又到。眼睜睜把萬事拋。蕩悠悠,芳魂消耗。望家鄉,路遠山高。……”
孝賢皇后死前怎麼痛苦,這已是一個無法解開之謎,但她“死不瞑目”是肯定的,“故向爹娘夢裡相尋告:兒命已入黃泉,天倫呀,須要退步抽身早!”這裡的訣別囑托,應有所指,她的親弟弟傅清官運亨通,卻於乾隆十五年,即孝賢皇后暴死之後二年,自殺身死。另一個弟弟傅恆,也因夫人之事家宅不寧。這些舉國上下沸沸揚揚傳播之事,使曹雪芹可以用藝術手法寫成元妃形象,而她的盛衰悲劇,使賈府的興衰有了根據。可能因為皇后暴死,死前巡幸水西莊這一盛舉,史料上記載得比較簡單,查氏準備了一年時間迎駕;而巡幸過程卻只有幾個時辰。乾隆初期,文字獄尚嚴厲,涉及帝后的行蹤,不敢留下細節描述。只言“帝后臨幸天津,途中預備彩棚戲台,並設有採蓮船隻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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