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58回“茜纱窗真情揆痴理”，写清明节时分，宝玉病后出来散心，“仰望杏子不舍”，忽然又想到邢岫烟出嫁之事，因景生悲，“不免伤心，只管对杏流泪叹息”。此时，宝玉见到藕官烧纸与看园子老婆子争吵，于是编了一段谎话，说：

　　我昨夜作了一个梦，梦见杏花神和我要一挂白纸钱，不可叫本房人烧，要一个生人替我烧了，我的病就好的快。所以我请了这白纸钱，巴巴儿的和林姑娘烦了他来，替我了祝赞。原不许一个人知道的，所以我今日才能起来，偏你看见了。

这本是宝玉急中生智“杜撰”出来的，目的是替藕官烧纸之事开脱罪责的。这段“谎话”，表现了宝玉心地善良，不以主子自居，为下人说好话。另一方面反映宝玉对女孩儿的特殊情感，与他平日里对女孩儿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宝玉话中提到“杏花神”，这与季节有关，本回中已明确提到是清明节，正是杏花开放即将落的时候了。古人有“江南二月杏花天”，这是因南方气温偏高，北方则要晚一些。但从农历的节气来说，杏花是二月的当令花卉。

　　杏是中国人喜欢的果品，在古代与祭祀、农耕、教育和医学有关。“杏花生，种百谷”就是与农耕有关的谚语。北京国子监（今首都图书馆）内有杏坊，是教育的代称，这是因为孔子讲学的地方种了杏树，后世把讲学之所统称为“杏坛”。医学界常称“杏林”，这是从三国名医董奉行医不收钱，专让病者在他家附近种杏树成林而来的。至于说由杏而来的“杏花村”，连《红楼梦》中的大观园里也有，山西汾阳县的“杏花村”最出名。

　　宝玉梦见的是“杏花神”，说来历还真有不少说法。清人吴友如说二月杏花神是杨玉环，俞平伯的先人俞曲园则认为二月当令花卉应是兰花，花神应是屈原，男性。不过，多数人还是主张女性花神，所以俞曲园后来也认为应是杏花神，但他不同意由杨玉环来当花神，而主张由阮文姬来当杏花之神，因为传说阮文姬喜欢在鬓边插一枝杏花。（见《钗小志》）这些封杏花神的记载均见《红楼梦》一书之后，所以杨玉环也好，阮文姬也好，究竟是不是曹雪芹所写的“杏花神”，书中没有明文，只有曹雪芹知道。试想，18世纪中叶，就是已有二月花神，不一定定为杏花，兰花、梨花皆可定为二月花神。《红楼梦》中明写了“杏花神”，说明至少是曹雪芹认为二月应属杏花神，但不太喜欢“杨妃”，所以到底谁能人选到曹雪芹笔下，连脂砚斋也没有“点”出来，如果再猜下去，恐怕要被斥为“索隐”了，就此打住，还给读者留下一个“选”的机会。


2000年6月20日